车云通信怎么互认身份:双向认证与一车一密
1. 背景:TLS 和 mTLS 简介
我们日常打开浏览器访问HTTPS网站,通信过程中使用的安全加密技术就是TLS(Transport Layer Security)。只不过它是单向认证的,客户端只校验服务器的证书,确认访问的是正确的网站,网站并不管你是谁,来者不拒。
但是有些场景下,并不是谁都允许访问服务端的,比如车载场景中,云端部署了一个服务,只给自家的车提供服务,这时候服务端就要核验客户端的身份。这就要用到mTLS(mutual TLS,双向认证 TLS)了,它在TLS中启用了客户端证书认证。
接下来以TLS 1.2为例看下TLS和mTLS的交互流程。
1.1 TLS:单向认证
TLS(Transport Layer Security,传输层安全,即 HTTPS 底下的加密层)解决两件事:加密(防窃听)与服务端身份认证(防中间人冒充)。身份认证用到的公钥和私钥是一对密钥,证书由CA(证书颁发机构)签发,它们的关系如下:
| 对象 | 公开性 | 包含什么 | 作用 |
|---|---|---|---|
| 私钥 | 必须保密 | 秘密的密钥数据 | 对握手数据签名 |
| 公钥 | 可以公开 | 与私钥配对的公开密钥 | 验证签名,确认签名由对应私钥产生 |
| 证书 | 可以公开 | 公钥、经审核的身份、有效期、用途等,以及 CA 的签名 | 由 CA 证明这把公钥属于证书中标明的身份 |
证书不包含持有者的私钥。证书说明公钥属于谁,签名数据证明对方确实拥有对应的私钥,两者结合才能完成身份认证。在单向认证中,只有服务端出示证书,具体流程如下:
- 客户端发起连接,双方协商协议版本与加密套件;
- 服务端下发自己的证书;
- 客户端用预置的信任根证书验证服务端证书链、有效期与用途,并通过后续握手确认服务端持有对应私钥,从而认证服务端身份;
- 密钥交换完成后建立加密通道。
单向 TLS 不做客户端证书认证,服务端通常靠账号、token 等上层手段识别客户端。不过,可复制的密码或token一旦泄露,别人便可能冒用身份。改用不可导出的客户端私钥、把客户端证书认证加入握手流程,可以减少这类凭据复制风险。这就是 mTLS 的作用。
1.2 mTLS:双向认证
mTLS 在普通 TLS 之上多一段客户端认证,具体流程如下:
- 客户端发起连接,双方协商协议版本与加密套件;
- 服务端下发自己的证书;
- 客户端用预置的信任根证书验证服务端证书链、有效期与用途,并通过后续握手确认服务端持有对应私钥,从而认证服务端身份——以上三步与普通 TLS(见 1.1)完全相同;
- 服务端下发 CertificateRequest,要求客户端出示证书;
- 客户端回传自己的证书,并用对应私钥签名握手数据——证明”证书是我的,私钥在我手里”,光出示可公开复制的证书不够;
- 服务端用预置的客户端证书信任根验证客户端证书链、有效期与用途,校验签名,认证客户端身份;
- 双方都验证通过才建立加密通道,任一步失败都无法建立连接。
双向认证只回答”对方持有受信 CA 签发的证书及对应私钥”,不等于业务授权。
1.3 TLS 与 mTLS 对比
从以上介绍可以看出,TLS和mTLS差异如下:
| 普通 TLS | mTLS | |
|---|---|---|
| 谁出示证书 | 仅服务端 | 双方 |
| 谁持有私钥 | 仅服务端 | 双方,各用各的私钥 |
| 回答的问题 | “是否持有目标服务器证书对应的私钥” | 额外回答”是否持有受信客户端证书对应的私钥” |
| 客户端身份认证 | 上层账号 / token | 客户端证书 + 私钥签名;上层仍可叠加业务层面的认证与授权 |
双方的私钥都不在链路上传输。证书可以公开,但签名验证失败,就不能证明对方持有对应私钥。
2. 一车一密
前面介绍的 mTLS 能验证客户端证书,并确认对方能使用对应私钥。但云端如何识别和自己通信的是哪一辆车呢?如果所有车辆共用一套客户端凭证(比如一型一密的场景,同一型号的设备用同一套凭证),云端就无法区分。
一车一密就是用来解决这类问题的,它为每辆车配置独立的客户端证书和私钥,部署在 TBOX 或车机等车载设备上,这样云端就能识别车辆,进行针对性操作,比如单独停用某辆车的身份而不影响其他车辆。
本文接下来介绍的一车一密方案,采用出厂身份和业务身份分离的方式,二者关系如下:
| 对比项 | 出厂身份 | 业务身份 |
|---|---|---|
| 凭据 | 出厂证书 + 出厂私钥 | 业务证书 + 业务私钥 |
| 用途 | 申请业务证书时认证设备身份 | 业务接入时认证车辆身份 |
| 证书绑定 | 设备序列号与出厂公钥 | 经审核的设备身份与业务公钥 |
| 验证方 | 车厂证书申请审核服务(RA) | 车云通信业务入口 |
上述两套身份彼此独立,其中出厂身份为业务身份做信用背书,好处是不同的业务可以有不同的证书,可以分别授予、吊销。该方案涉及以下模块:
| 模块 | 主要职责 |
|---|---|
| 生产系统 | 登记设备信息,配置出厂身份凭据 |
| 设备上的安全服务 | 生成和保管私钥,提供签名,管理证书 |
| 车厂证书申请审核服务(RA) | 接收业务证书申请,认证设备,核验车辆信息 |
| 业务证书颁发机构(业务 CA) | 根据 RA 的审核结果签发业务证书,发布撤销信息 |
| 车云通信业务入口 | 校验设备身份、访问控制 |
RA(Registration Authority,注册机构)在车厂 PKI(Public Key Infrastructure,公钥基础设施)中负责申请受理与审核,将通过审核的申请交给 CA(Certificate Authority,证书颁发机构)签发。本文将签发业务证书的 CA 称为业务 CA,与 2.1 节签发出厂证书的制造方 CA区分。RA 与业务 CA 可由同一套系统承载,也可委托第三方供应商运营。本文后续流程图中将 RA、业务 CA、业务入口放在一起仅为简化,实际部署中三者可能完全独立。
接下来我们看下上述各模块的具体协作流程。
2.1 生产过程:建立出厂身份
设备后续申请业务证书时,RA 要确认它是谁。因此,生产阶段需要先为设备建立出厂身份,具体流程如下:
- 登记设备与车辆: 生产系统登记“设备序列号与车辆VIN”的对应关系。
- 生成出厂密钥对: 设备内的安全服务在安全硬件内生成出厂密钥对,出厂私钥留在其中保管、不可导出,后续签名也在其中完成。
- 提供生产信息供 RA 查询: 生产系统将生产信息提供给 RA,用于申请业务证书时核验设备身份。
- 提交出厂公钥: 设备通过 CSR(Certificate Signing Request,证书签名请求)向生产系统申请出厂证书。CSR 包含出厂公钥、设备序列号等申请信息,并由出厂私钥签名,不包含私钥。
- 核验设备身份与 CSR: 生产系统验证设备的出厂 CSR 签名,并核对 CSR 中的设备序列号与生产登记信息。
- 制造方签发并配置出厂证书: 制造方 CA 签发出厂证书,生产系统将证书安装到设备,与第 2 步生成的出厂私钥关联。
安全硬件可以是 SE(Secure Element,安全芯片)或 TEE(Trusted Execution Environment,可信执行环境)。Android系统封装了AndroidKeyStore给开发者使用。
设备出厂后就有了出厂身份,RA 也记录了相关信息。接下来设备可以用出厂身份做背书,申请业务证书。
2.2 业务证书申领与接入
设备首次访问云服务时,先用出厂身份申请业务证书,具体流程如下:
- 用出厂身份与 RA 建立 mTLS 连接: 连接建立过程中设备出示出厂证书,用出厂私钥签名握手数据;RA 校验证书和签名数据,双方验证通过后建立连接(具体流程参考1.2节的流程)。
- 生成业务密钥对: 设备内的安全服务在安全硬件内生成新的业务密钥对,业务私钥不可导出(该密钥对和出厂密钥对完全独立)。
- 提交业务证书申请: 设备通过第 1 步建立的 mTLS 连接向 RA 提交业务 CSR,其中包含业务公钥、申请信息和业务私钥的签名数据,不包含私钥。
- RA 核验设备信息: RA 从已认证的出厂证书取得设备序列号,查询生产信息,核验车辆归属、领证资格与业务 CSR 签名(这些信息是2.1节第3步提供给RA的)。
- 业务 CA 签发并返回业务证书: 业务 CA 根据 RA 的审核结果签发业务证书,绑定设备身份与业务公钥。
- 关联业务证书与业务私钥: 设备收到业务证书,与第 2 步生成的业务私钥关联。至此,设备已获得并保存对应业务的身份证明,在证书有效期内可直接使用,无需每次连接都重新申请。
- 用业务身份接入车云通信业务: 应用与云服务建立mTLS连接的时候,出示业务证书,并通过安全服务使用业务私钥。
至此,设备已经能和云服务建立安全的通信连接。 不过在实际工程中,我们还要考虑证书的有效期,以及证书临近到期时如何申请新证书。
2.3 证书更新
业务证书和出厂证书都有有效期,需要在到期前完成更新。两者的更新路径不同:
| 更新对象 | 申请身份 | 审核与签发 |
|---|---|---|
| 业务证书 | 有效出厂身份 | RA 审核,业务 CA 签发 |
| 出厂证书 | 有效旧出厂身份 | 制造方续期服务审核,制造方 CA 签发 |
两类证书的有效期相互独立:出厂证书到期不会使业务证书自动失效,但可能影响设备后续申请业务证书。若 RA 支持,设备也可使用仍有效的旧业务身份申请新证书。
两类证书虽然申请路径不同,但新旧证书的交接顺序相同。新证书验证通过前,旧证书继续用于原有业务或领证流程:
- 申请并安装新证书: 根据上述表格中的规则,设备使用有效身份申请新证书。证书更新可以继续使用原密钥对,也可以在安全硬件内重新生成新密钥对。设备收到新证书后,将其与对应私钥关联。
- 验证新证书的有效性: 按新证书的原定用途建立 mTLS 连接,确认新证书链受信,且对应私钥能够完成握手签名。
- 启用新证书: 新证书验证通过后,将后续业务或领证流程切换到新证书。
- 退役旧凭据: 切换完成后,旧凭据退役。
上述流程仅适用于旧凭据仍有效的正常更新。异常情况需按以下方式处理:
- 业务私钥泄露: 业务 CA 吊销旧证书并发布吊销信息,业务入口据此拒绝旧证书;设备安全服务停用旧私钥并生成新密钥对,再使用仍可信的出厂身份向 RA 申请新证书。
- 出厂私钥泄露: 制造方 CA 可在线吊销旧出厂证书,RA 据此拒绝旧出厂身份;设备安全服务停用旧出厂私钥并生成新密钥对。由于旧出厂私钥已不能证明设备身份,只有预先配置了独立恢复凭据或其他可信通道时才可在线恢复;否则需通过生产、售后等流程重新确认设备与车辆的归属,再恢复出厂身份并申请业务证书。
- 证书到期或被撤销: 业务证书到期或被撤销时,只要出厂身份仍有效且车辆仍有领证资格,设备即可向 RA 在线申请新证书;出厂证书到期或被撤销时,不能直接凭旧证书在线续期,需通过独立恢复通道重新核验设备身份。
3. 参考资料
- Android Keystore 官方文档——设备内生成和管理密钥、限制密钥使用,以及判断密钥是否由硬件保护。
- Android Key Attestation 官方文档——核验设备密钥的硬件来源与安全属性。
- EST(RFC 7030)——提供证书首次申领与正常换证流程。
- BRSKI(RFC 8995)——使用已建立的出厂身份自动引导设备建立业务身份。